1.
薛承志为面前踩在支架上的男式皮鞋小心地喷涂些许他秘制的皮革清洁剂,先以软巾将其均匀抹拭至整个鞋面和鞋侧,再另取一块洁净细布,打开小型电吹风,双手拉住细布两角,逐次摩擦至完全覆盖。最后,打上些许鞋油,新取第三块干布均匀涂抹。他动作纯熟老练,原本沾染了污渍尘土的鞋面,须臾便焕然一新,重回锃光瓦亮之相。
“这只也好了,老刘,看哈成不成?”
“成滴很,老薛,还似你这达利索呀,价莫变吧?”
皮鞋的主人——被称为老刘的熟客是几与擦鞋匠同龄的中年男性,他短暂地分转脚尖,低头环视,便取出手机扫码。
“没变,还是八块。”
“老薛,过去了啊。”老刘晃一晃屏幕,将手机收回里衬口袋,又说道,“哎,前阵出差,有段没来你这咧,生意咋门个?”
“嘿嘿,还能咋样,和以前一样不成呗,要没得你们几个照顾,我这些工具都没有用武之地了。”薛承志笑笑,拧下皮革清洁剂的喷头,换上密封瓶盖旋紧。“这活现在挣不哈钱,我也知道哩。不过吧,失业这两年,也就习惯组这个了,咋办嘛。”
“不似额舍,你就一直在这达呢,也莫想换个地方摆?”老刘疑惑道,“这个偏路又不似撒交通口,人少滴,肯定莫撒情况。你哪怕再往前一段到那个银鼎酒店门口附近哩,还有十字,不似亮堂多了?”
“亮堂是亮堂,也吵的很。”薛承志道,“我家里一天都清静不哈,在这待上一会差啥咧,你看后面这公园,景色多好!”
“理解理解,额也嫌额老婆子吵,那个批嘴早晚停不哈,背不住,真想给她撕球碎!”老刘叹道,“不舍咧,烦的慌!碟个面去,先过咧?”
“嗯,好。我也回去吃晚饭了。”薛承志点点头以示道别,开始着手收摊。
2.
“作为五十万粉的福利vlog,这次骑马出行本人的规划路线如下,嗯,当然前提是我运气够好,不会被有关部门中途拿下,嘻嘻……”
“目前已经走了近一公里,虽然接到了警告电话,但实践上暂没有出现状况……唔嗯……不对不对,斜后那辆车好像在跟着我,是城管车?这条道上人不多,家人们我要快马加鞭了,驾……啊呀!”
背着东西刚走出巷口的薛承志如何能料到侧身人行道没来由地撞出一匹高头大马?尽管骑马的少女及时狠勒缰绳,前蹄带着冲力仍将他顶得连人带物一同翻了跟头,沾了一身灰土。
“哎,师傅!师傅不好意思,你没事儿吧?没受伤吧?”
少女收起自拍杆和手机,慌张下马,向挣扎爬起的薛承志走去。
“哦,没啥大事。咦,你是不是那个网红,叫什么……是若昙呀?”薛承志认出来人身份,惊问道,“我刷到过你的视频……”
“啊……是,是我,”若昙尴尬道,“不好意思……师傅,你看私了行不行?”
薛承志草草拍一拍身上的灰尘,边收拾洒落在地的擦鞋用具,边憨厚笑道:“没啥了不了的,以后注意点就行,这人行道上突然跑个马,我一下没反应过来。”
若昙松了口气,忙道:“谢谢师傅宽宏大量,我……”话未说完,却先被穿着城管制服的二人赶上,其中一人打断道:“哎,你跑撒呢?刚电话里不是和你说了吗?你要骑马到专门的马场骑去,咋还不听?马路上骑完了又跑到人行道上骑,你这是扰乱公共秩序同时危害他人安全知不知道?你看,把人撞了吧?”
若昙明知理亏,仍习惯性嘴硬道:“我扰什么了?我扰什么了?这片本来人流量就少,马路不就是给人骑马的?再说这个师傅也没受伤,我撞什么了?我平时又不骑,今天拍这个vlog我容易吗?切,不让骑拉倒,我牵着回去不行吗?”
另一人冷笑道:“哎哟哟,这年头,你还倒有理了?想来就来想回就回啊?走,跟我们走一趟……”说话间便去抓若昙的胳膊。
“放开,少碰我!光天化日的下不下头?要不要脸?”若昙撒泼道:“要上公安局是吧?好啊,我还要告你耍流氓呢!我现在就给你俩都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