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行走在镜子般结构的检修通道中。光滑的人造材料向前延伸为漆黑。她回头看去,同样的漆黑吞没了来时的道路,头顶和足下是自己的模糊光影。图利娅在斗智场旁听时曾经记下某位海嗣时代来临前阿戈尔诗人留下的语句。未知和已知如镜子的两面,跨越镜子的边境,邈若山河的知觉深渊在人类面前倾倒时,“祂”将同人类融为一体。
耳边传来恐怖的沙沙声。黏腻的触手凭藉什么在镜面上滑动?给它们多褶的皮囊浇上粘液,它们会不会在镜面上溜冰一样滑下去了?刺豚少女的脚步越来越快。她一定要逃开海嗣和教会成员的追逐,在城市航行启动前回到自己的培育室。可爱的海藻们在那里等她,那是生命的活化石,有它们在,她面对什么都能安心。
人本应具有神性的。诗人如此说。
图利娅奔跑起来,短靴包裹下的黑丝小脚被女孩的香汗洇湿。包臀的金色镶边短裤衬托出女孩娇美的身段,侧挎小包上赤金打造的刺豚坠饰随步伐摇曳。蓝色的单肩披风简约素雅,很配她简短的、汗津津的黑色短发。
空气调节系统出了问题吗?为什么通道内这样粘稠?
正因如此,祂和人类本属同源。当世界上所有的知识被人类探知,人将主动与祂融为一体。诗人继续说道。
廊道中回应以空洞的脚步。接着那脚步声消失了。图利娅站住身体,无路可走了。她转而攀附上舱壁,在脚手架上迅速向上,离开湿漉漉、黏糊糊的检修通道,她打开舱盖,回到了有空气调节系统的、温暖舒适的家园中。
长时间的奔跑令她尝到了嘴里的猩甜味道。肺管收缩着,向主人表示抗议。万幸一切都已经结束。图利娅拿过抹布清洗起居室里的灶台,海藻一样简单的她有着海藻一样简单的生活方式。她把多褶的、触手蜷动的抹布挂在墙钩上。占据了一面墙壁的变频电视亮了起来,图利娅看到了孔雀鱼金黄色的辉光,海藻提取物织造的布料比丝绸更轻。白色的轻纱薄裙无风自动。面纱赋予了她神秘的光辉,似乎比图利娅今生见过的所有人都富有神性。
“你们好,忙碌的技术员!”她的话语清晰,在模糊的画面中,细腻与庄严并存。“弥利亚留姆的航道已经被正式打通了!大家可以放下手中的工作,看看窗外,想想未来,为了阿戈尔百年不遇的胜利而喜悦……”
没有理由的,图利娅遵循了执政官的建议。她望向窗外,城市鳞次栉比的高科技人造材料之间,海床露出瘦骨嶙峋的躯体,粗糙多孔的岩石结构上,海的子嗣正迎着人造空气微微翕动,像是古远生命的遗蜕,完美地和阿戈尔的城市融为一体。
图利娅看到了高塔,城市中央的通讯旋塔黄金般的冲天架构垂下丝丝缕缕的线条,在塔身下方变为坚固冰冷的锁链。它们向下悬挂,延伸到塔底,吊起三具美艳光洁的雌体。她们精致而高洁的双足被吊到头顶,左边的鲨鱼双臂主动抱着黑丝包裹的膝弯,中央的剑鱼双腿由蓝白色的泛光裤袜包裹,右边的虎鲸则裸露着整条美腿。深海美人们赤裸的玉体远远看去呈现珍珠白,那是融合与和解的痕迹。与她们疯狂交姌,骑在三名娼妇猎人五花大绑后折叠的柔软身躯上,挺着腰把一股股精液深深射入的市民们身上,很快也泛起幽灵和珍珠的白嫩色泽。
她们被吊在高塔下,还是海床上?在图利娅的视线里,岩石逐渐替代了人造的痕迹。光如镜面的铜色塔身,一环环规则椭型串联的锁链,乃至三名美人身上的绳索,这些人造的痕迹逐渐取代为苍蓝色的生物质。她们睡在半透明的生物珐琅间,永恒而秀美的面孔被触手插入嘴巴和鼻孔化作下贱的母猪脸。门户大开的下体成为繁育的圣地,无休止地被触手抽插并排入比她们自己的脑袋还大的卵粒。鲨鱼光滑无一分赘肉的小腹,剑鱼久经锻炼的人鱼线,还有小虎鲸微胖积攒了几分脂肪的绵软肚子,全部被撑大成海嗣所宿的温床。但猎人们脸上并不见半分悲伤,她们快乐、欢愉,带着永恒的笑靥接受这一切。
图利娅茫然地收回视线,继续她手头的工作。不需要培育那些海藻,既然活生生的化石就在身边。变频电视中,赫拉提娅执政官对她微笑。她注意到执政官金色的、由几何体构造代表着阿戈尔科技结晶的权杖,也缠绕上了半透明的生物质。似乎那洁白的长裙下方,也有什么东西缓缓律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