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山羊与绵羊
森田记得这个故事，从那天的二十一点零七分开始，直到隔天的凌晨五点十一分落下尾声。八小时多四分钟。在与科学睡眠正相当的时间里，她们倒是做了场奇异的梦。
她还是习惯不了酒精的味道，那东西虽然看着金黄灿烂，有些还带着点或粉或橙的鲜艳颜色，透过透明杯子上升的连串气泡也让人赏心悦目，可一旦喝下去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森田在第无数次品鉴失败后终于放弃，试图将那被液体一饮而尽，可还是被辛辣的液体呛了个咳嗽。
她拼命地忍耐着，背过身去，好在她们今天并没有围坐在一起，长条型的吧台给了她不在伙伴面前出丑的可能。
“你没事吧。”
大提琴一般的低音在她耳边奏起。
好吧，是在”大部分伙伴面前”。
又一曲爵士终了，在短暂的寂静后，响起了别种风格的钢琴曲。终于止住了咳嗽，森田连忙转过身，果然，银不知什么时候换到了她旁边的座位，微微仰起头，银的嘴唇贴在手中的酒杯上，在外壁留下个模糊的痕迹。透过银さん的玻璃杯，森田看到了自己一片爆红的脸。
一定是因为咳嗽。
她理了理有些乱掉的西服，接着开了口。
“没，没事的…咳”
好像还不算彻底没事。所以说她讨厌酒精。
“不用勉强的…”
银如此说着，露出副笑脸。
可大概由于酒吧老板特意调整的缘故，吧台的灯光算得上暗淡，那副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也蒙上了层阴翳般。
“…这里的酒吧也提供无酒精饮料。”
于是森田被那光线的诱导，将银关心的话语歪曲成一种挑衅，并就此接下。
“多谢银さん关心，可要说论酒量，我可从来没输过谁”
她用力拍了拍胸脯，可那里只是传来空洞洞的回响。
“哦，是吗”森田眼中的银勾起了嘴角，被酒液微微沾湿的唇瓣闪着亮光。
……
她被同党们架着，塞到出租车里，就连等车的时间都算上，这时距离森田夸下海口也才过了不到半小时。
世界上所有的人大概可以按酒后状态分成四类，大笑大哭的，聊天聊个不停的，生理反应特别明显的，银看着现在枕在自己腿上呼呼大睡的森田，暗自庆幸她不是上述这三种。
出租车开得平稳，昏暗的车厢内只有道路两旁的路灯投来的光，断断续续的暖光带来种令人安心的氛围。
终于从喧闹的拼酒现场解脱，但银二却并没有时间休息片刻，距离下榻的酒店虽然还有一段路，但她却已经开始担心，她该如何,才能把这个比自己高上一头的醉鬼搬进房间？
“喂，森田”她轻声地唤着。
“嗯—？”懒洋洋的鼻音从下方传来。看来距离彻底清醒还要些时间。
“森田，起来了，要到酒店了哦”银用手轻轻拍着年轻人的脸，那红透了的脸仿佛要烧起来一样，在银看来却不是因为酒气，那是因醉酒而蔓延出来的，身体内部静静燃烧的青春。
她便用冰凉的手捧着森田的脸颊，任由那份炽热灼烧自己的手，就像是赤手空拳地掬起一枚太阳。
几缕头发散在额前，挡起年轻人紧闭的眼睛，随着呼吸摆动着，引得森田矜了矜鼻子。
银低头看着怀里的那张脸，倒像是看到了池泛起涟漪的水面。
她腾出只手，帮年轻人梳理好捣乱的头发，当她的手再一次接触到冰冷的空气她才意识到，不知不觉自己的指尖已经被捂热。
接着，代替那调皮的发丝，她的手指描摹着微光照耀下的脸颊。
自光亮的额头，浓密的眉毛，银抚摸过她紧闭的眼角，直挺着的鼻子，多么生机勃勃的一张脸，和那些灰白的，老人们的脸完全不同，那带着生命气息的脸颊被激情浇灌，如今却平静地伏着，好似玫瑰的花苞,在昏沉的夜略微闭着,等待被晨曦中的露珠唤醒。
“银さん？”就在她的手即将触及时，那花瓣向两边裂开，露出其中洁白的牙齿，和桃红的舌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怀中的少女已经醒来，半睁着的眼睛却还是湿润着，蒙着水汽一般。
“醒了？坐起来吧，就快到了。”
她于是若无其事地调转方向，摸上那颗乱蓬蓬的脑袋。
住豪华套房的唯一一点坏处就是，它们通常在酒店的最高层。